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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标题: 说“吃豆腐”(完成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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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06-3-6 07:40 PM  资料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    说“吃豆腐”(完成版)

                  说“吃豆腐”  ●唐 漢
      
      这个题目有点儿容易让人误会、我可不是说“那种”“吃豆腐”哟、我要说的是真的“吃豆腐”。这么说也不太对劲儿!应该说是“吃真的豆腐”!嗐!越描越黒……、您还是往下看就知道了。\r

                  (上)
      
      叫人思念的东西、往往和故乡、和童年有关。我爱吃豆腐、就是和小时候的一段经历有关。
      那时候、在离我家不远的后海边上有家豆腐房、是两口子帯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一个小姑娘三口人。掌柜的姓“奚”、叫奚徳順。这个“姓”有点儿不多见、所以一直记忆至今。小姑娘叫奚美凤、白白胖胖的、眼睛挺大。跟别的女孩比起来、她有点儿白得出奇、据说是打小就每天喝豆浆喝的。街坊四邻的大人们都叫她“豆腐西施”、我们一群经常一起撒欢的“发小”都管她叫“西北风儿”。
      奚掌柜的豆腐做的好、远近有名、人缘也好、童叟无欺!什么时候脸上总是笑呵呵的、显得挺喜兴。我们这群孩子、都不叫他“奚大爷”、叫他“喜大爷”!他也总是乐呵呵地答应。
      豆腐房有门脸儿、可不是店铺、进门就是“作房”。只是在门外面挑了个“幌子”、上面有“豆腐”两个大字、底下画个圆圏、里边套着个“奚”字。
      进到里面有个院子:东屋是磨房、西屋是仓房、正房北屋里住人。院子挺大、有两棵树:一棵香椿、一棵石榴。香椿树上老是拴着一头小毛驴、院里墻根儿底下还停着一辆小驴车。
      会做豆腐的“喜大爷”会唱小曲儿、不过、好像就会唱一支、因为我从来没听见过他唱别的小曲儿。平时还不唱、只有赶小驴车拉黄豆回来时才唱。
      隔三岔五地、喜大爷要赶着驴车到东城的朝阳门、禄米仓去“趸大豆”、一去就得大半天。赶到下晚儿回来的时候、只要从南边北海后门的大路往北来、过了京城八景“银錠观山”的“银錠桥”往西一拐、順着后海的北岸往西来的时候、喜大爷就会悠闲地唱起来:
      买卖哟能忍、和气生财。
      不论那个穷啊富、一个样儿看待。
      买卖、卖得熟主到:
      一进门、笑颜开、休要发睏你莫发呆!
      像你这买卖怎么能够不发财哎~!
      听见歌声、“西北风儿”就会大呼小叫地冲出院子、沿着海边往东边去迎她爸、而我们一伙、只要听见“西北风儿”的呼叫、也会从四面八方奔出来、一起跟着冲向前去。喜大爷早就坐在车辕子上、乐得笑容満面了。
      到了豆腐房、卸了两麻袋的黄豆、喜大爷就会抓出几把、让喜大妈炒“蹦豆儿”分給我们吃。说是“靠劳、靠劳”我们、弄得我们吃的时候高兴得不行、一回家就放臭屁!原来豆子是通气的。
      我们还经常去后面的院子里玩:喂驴、逗驴、最多的是“逮着玩儿”、可院子里东钻西藏、弄得个个灰头土脸的。玩渴了、“西北风儿”就让她爸或她妈拿大碗給我们舀鮮豆漿喝。
      奚掌柜没有儿子、就特别喜欢男孩。每次喝豆漿的时候、他总要摸摸我的脑袋、笑呵呵地说一声:“嚯!这儍老爷们儿!”我也反过来摸摸他的肚子、喊他一句:“噢!这儍老爷们儿!”一到这时候、“西北风儿”就站在旁边、光知道看着我们儍笑!(按老北京人的习惯、隔輩人称“爷们儿”、同輩人才称“哥们儿”。“爷们儿”里还包含着男人、汉子的意思。)
      别看我好像对喜大爷有点儿没大没小、其实、我特别佩服喜大爷。当然、我也知道喜大爷挺喜欢我。
      我爱和“西北风儿”一块儿站在喜大爷旁边儿看着他干活儿。“西北风儿”有时給他爸递个笊篱、拿块抹布什么的。我一点儿都没有“眼力件儿”、看不出该干点儿什么好、就是站着瞎看。
      喜大爷干起活儿来有条不紊、是个极細致的人。
      手工做豆腐并不复杂、把黄豆经过泡、磨、沥、煮、点、压、切、几道工序、就成了白花花的豆腐、可这其中的一招一式哪一歩却都是马虎不得的、是个“要心劲儿、吃累”的活儿。
      后院里、西南角儿上有个压水管子。夏天、靠墻根儿的阴凉里总是放着几个泡着黄豆的大盆、上面盖着湿漉漉的屉布。经常看见喜大爷只穿个没袖的“白汗溻儿”、吭吃、吭吃地压出几大桶水、一遍一遍地給大豆换水、一边换、一边还说:天儿热、豆子长了“醭儿”就变味儿了、做出的豆腐不好吃。说着、伸手捏出个胖呼呼的豆子、塞到我嘴里说:“尝尝、看看鮮不?”我张嘴就嚼、一股子生豆子气、又就赶紧呲牙裂嘴地往外吐、喜大爷看着我的样儿、乐得満脸生花:“儍小子、没有豆腐好吃是不?吃生豆子养胃。”
      豆子发好了、就要上磨了。可怜的小毛驴儿、眼睛一被蒙上、就知道一圏圏地順着磨道儍转、不拉它不站住。
      磨豆子是喜大妈的事。磨盘的上边有个眼儿、眼儿里插着个铁皮窝的漏子、磨盘的下边有个鸭嘴儿、底下放着个水桶。喜大妈一边儿拿个大木勺子往漏子里塞豆子、一边儿往里加凉水、一勺豆、一勺水、一会儿磨盘的四面就开始往下流白浆。白浆越流越多、汇到下边儿的糟里、然后就順着鸭嘴都流进桶里去了。一桶快満了、喜大妈就喊一声:嘿!凤儿她爹、満喽、満喽!喜大爷就从前屋里拎个空桶连蹦帯跳地跑过来、嘴里也嚷嚷着:満喽、満喽!儿孙満堂喽!
      换完空桶、喜大爷直起腰、冲喜大妈一笑、说一句:说正格的、你什么时候再生个“帯把儿”的就好了。喜大妈一边往磨盘上添水、一边冲我一努嘴、回一句:唔、那不是你的半个儿?喜大爷就笑呵呵地一胡撸我的脑袋、又回一句:这小子倒是仁义、就怕人家的门坎儿太高啊!
     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、只是儍站着听。
      “西北风儿”却发起风来、从后边使劲拍打我的后背起哄、嚷嚷着:噢~、半个儿、半个儿!我就一躲、说:干嘛你!什么半个人儿?我不是半个人儿、我是一个人儿!喜大爷、喜大妈就笑得直不起腰来。
      笑完了、喜大爷一拍我的脑袋说:走吧、一个人儿、跟大爷“漏浆儿”去。说完提起一満桶豆浆就去了前屋。
      喜大爷说的“漏浆儿”、就是在熬豆浆之前要过一下滤、把豆浆里的渣子沥出去。
      前屋的大灶锅上、吊着个木头做的十字架。两根木棍儿交叉的地方有个铁环儿、用粗麻绳吊挂在房梁上。一块四方的“豆包布”、四角分别固定在十字架的四个头上。下边就成了一个大布兜儿。
      喜大爷一铆劲儿、把満満一桶生豆浆拎起来、一手提梁、一手托底、慢慢地往大布兜儿里倒。底下沥出的白浆儿就順着布兜儿下边哗哗地往锅里流。两三桶倒进去、布兜儿里的渣子越积越多、一会儿就成了一个圆砣儿。喜大爷放下桶、两手各攥着一个布角儿、一上一下地搖起来。布兜儿里的渣子砣就在里边不停地翻滾。这样、又有不少白浆被滾压到了锅里。搖到最后、喜大爷一手稳住一个布角、另一只手贴住圆砣儿、一甩手、说声;“走!”圆砣儿就打起转来、把布兜儿拧成个麻花。这一下、残留在里面的最后一点儿浆水、也都被拧进锅里去了。等圆砣儿自动回转、麻花打开、布兜儿里就露出了干爽爽的“豆腐渣”。
      有了“豆腐渣”、在人们还没吃到豆腐之前、就先有了京城一道名吃:“炒麻豆腐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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