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　　脸上的胎记让他从小备受歧视，内心无比自卑，不敢去追心爱的女孩。而这次，尽管她忽冷忽热，若即若离，他却再也不愿错过。

-采写：记者张庆-讲述：昭凡(化名)

昏黄的下午，玻璃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。昭凡(化名)来的时候，先在我右边的椅子旁迟疑了一下，又绕到我的左边坐下。淡淡雾霭在大厅弥漫开来，氤氲之气让原本明亮的灯光显得有些黯淡。昭凡讲话的时候时常低着头，厚厚的眼镜让我愈发看不清他的脸，我只感觉到他的神情异常平静，仿佛凝结着最深沉的悲伤。

朝夕相对渐生爱慕

2006年初的我，是一家大型超市的保安，小月(化名)是超市收银员。

小月是个静默的女孩，虽然话不多，可是却不会让人感觉生分。她的莞尔一笑，在我看来是如此温柔动人，我知道我爱上了她。1

我的努力接近使我们渐渐熟识起来。有别于对其他人的礼貌和矜持，小月会跟我打闹，甚至会拿指甲掐我。看着手臂上月?形状的指甲印，我暗自有一种幸福的感觉：小月对我，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。

惯有的自卑使我在既渴望又拼命压抑的矛盾中痛苦挣扎。4月1日，我决定趁着“愚人节”向她表白。我踌躇很久还是说不出口，只好把喜欢她的话写在手机上拿给她看。小月却仿佛早已明了，没有太多的惊异，只是淡淡地笑笑，抱歉地说已经有男朋友了。

虽然失望，转而却释然了，你有你的幸福，只怪我们无缘吧。

可是朝夕相处，日日相对，让我无法克制对她的爱。有一天我无意看到小月在上网和一个男孩聊天，语气非常亲昵，可能是她男朋友吧。没来由地一阵酸楚，我知道我在嫉妒，我仍然放不下她。

我努力减少与小月的接触，可她对我仍像以前一样好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。她会在早上六点发短信来说：“笨猪起床了。”她会隔三岔五地问：“你现在在做什么呀?”一字一句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，在我的心中激荡起阵阵涟漪。

有一次，小月向我询问手机的某项功能时，我看到了她的短信，知道了她男友现在外地读大学。当时超市晚上10点下班，同事们跟小月开玩笑让她找个男朋友接送。小月并没有澄清她有男朋友，只是笑说：“我也巴不得赶紧找个男朋友呢。”这使我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勇气和自信，或许我是有希望的，毕竟现在陪伴在小月身旁的人是我！

若即若离不啻折磨

5月份，超市调来了一位意气风发的新经理。新经理叫逸超(化名)，年轻未婚又多情的他，在超市女孩们中引发不小的波澜。

我旁敲侧击问小月的看法，小月说逸超对她动手动脚，让她很反感。可事实上我看见小月竟私下里主动去找逸超，这使我有种如临大敌的紧张。

我留心观察小月，通常收银机里没有零钞时小月要去找几位上司换钱，自从逸超来了之后，她都特意跑去找逸超换钱，不再找别人了。我甚至看到几次下班后，她和逸超一起走，有说有笑，眼里闪烁着开心和喜悦，跟别的仰慕逸超的女孩没有分别。

当我听说小月跟逸超说她没有男朋友的时候，心情跌到了谷底。之前那些伪装的自信都那么不堪一击，赤裸裸地打回原形后，我依旧是个自卑的小丑。我对小月说我要离开这里，长久以来小月第一次主动约我出去谈心。

小月说，她曾经有一个恋人，两人感情非常好，只是因为同姓，被家长生生拆散了。小月说世上很多事都很无奈，难遂人愿。她劝我像她一样学会坚强，学会放弃。那天晚上，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小月，没想到看似年轻单纯的她，心境如此苍凉。可是这样的认识不仅没有让我退却，反而让我更加想要去疼惜她。

5月13日我彻底崩溃了。那天早上我提前去上班，看见小月早早拎了一个保温饭盒来到超市。小月也看见了我，她顿足犹豫了一下，一转身去了经理室。顿时我的心情急转直下，胸口抽搐地疼起来。她可以不爱我，可是不能对我这么残忍啊。除了离开，我找不到解救的办法。这一次小月没有挽留我，她说：“你要走就走吧，愿你找到更好的工作。”

6月14日我正式离开超市，跟同事们告别的时候，小月说：“昭凡走了，我收银都会出错的。”从她口中说出来似乎是轻描淡写的玩笑，可字字都仿佛敲打在我的心上。

小月的忽冷忽热对我是一种折磨。8月份我回了趟超市，可她冰冷的态度让我不敢跟她打招呼。我只好跟其他同事在一旁寒暄，小月却对我视而不见、行同陌路。回家后我几乎是流着泪把过往大半年的日记又细细地读了一遍，小月的一嗔一笑填满了我的整个脑海，而今的疏离却让我心痛不已。

心甘情愿已入膏肓

昭凡翻开了随身携带的两本厚厚的日记，满篇皆是对小月的爱恋，细腻真挚的情感溢于笔端，让人感慨动容。有些地方用红笔做了记号，还有的在日记后面空白的地方用其它颜色的笔做了批注。

昭凡说：“这些日记我都反复读过好多遍，记号和批注都是后来读的时候加上的。每看一遍，都让我觉得我更加爱小月，都使我更加矛盾和自卑。我知道这样做只会让自己在低迷的情绪中越陷越深，可是强烈的自卑使我懦弱，我只敢在日记里宣泄我的思念。”他戛然而止，抬头看看我，思索再三，似乎在下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
良久，昭凡缓缓侧过身来，说：“你看，这块胎记是我自卑的根源。”

昭凡的左脸有一块青黑色的胎记，约三指宽，从太阳延展到耳旁。他苦笑着说：“你应该也注意到了，我来的时候特意挑了你左边的位子，因为我向来都不坐在别人的右侧。”

从小我就感受得到别人看我时的异样眼神，因为脸上的胎记，我对自己很没有信心，曾经有人帮我介绍过女朋友，对方看到我胎记的一瞬间，那种惊诧的神情让我终身难忘。这块胎记就是我心中的一根刺，我无法战胜它带给我的自卑感和压力，我很清楚，有它在我就永远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，我甚至不敢堂堂正正追求我喜欢的女孩。

我一直在努力寻找除去胎记的办法，我留意所有的报刊，凡是相关的线索我都去联系。这些年来，光各大医院的门诊病历都积了厚厚一沓。除了医疗技术的问题之外，最大的问题就是我没有那么多钱。我时常感到恐慌，我害怕会贫穷而寂寞地渐渐老去。

可是小月的出现，让我湮灭已久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，她从不因我的缺陷而对我另眼相看，她也从不排斥我的关心。听说我离开超市后，小月跟同事们提到我，都会显得闷闷不乐、心事重重。或许我在她的心中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吧。

9月份，逸超调走了。随后小月告诉我，她和逸超其实没有什么，又说她也想离开。我开始四处托人帮她找工作。如果帮她找工作，是和她保持联系的一种方式的话，我愿意永远奔走下去，至少我可以有机会给她打打电话、发发短信，可以叮嘱她天冷了记得加衣服。我们的关系看上去似乎在渐渐恢复，可我心里感觉得到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这些，时间？抑或空间？

12月4日，我跟小月聊天时说我的日记里全都写的是她，小月不相信，要考考我。结果她随口问一个日子，我便能准确地说出她那天做了什么事情。小月既吃惊又开心。可是当我提出要把日记本给她看时，她婉言拒绝了。她说：“看了只会让人更难受。”

我无言以对。现在我才明白，我最大的弱点根本就不是脸上的胎记，而是小月。如果有一种病叫“心甘情愿”的话，我已是病入膏肓。小月的一个笑脸能让我的心情瞬间明媚起来，而她的一声哀叹，则会使我跌落到沮丧的谷底。

最终，我还是帮小月找了份工作，她有了着落，我心里也轻松了很多。现在我们上班的地方又相距不到百米，而这一次，我不会再轻易放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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